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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ingyinc 2017-9-23 21:51

潜行的莫扎特在历史之隙拈花微笑

潜行的莫扎特在历史之隙拈花微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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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利群

潜行的莫扎特在历史之隙拈花微笑

2017-09-22我要分享 4
导读
队长问奏鸣曲是什么,他们只好说是一种山歌。“山歌也得有名字嘛”。尴尬之时,罗明机智地解围说,这山歌叫“莫扎特想念毛主席”。
48年前的今天,也就是1969年的夏天,上山下乡是唯一的毕业出路,我和同学们一起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。记得是从北京永定门火车站发车。当年的永定门是客货两用车站,知青专列按货车走,为的是给民用客车让路。
长长的绿皮列车,车厢内外人头攒动,即将开拔的我们和送行的长辈说着告别的话,嘈杂一片。专列走走停停,两天两夜才到达齐齐哈尔。
劳动之余,知青的业余生活少得可怜,除了偶尔放映一些老掉牙的电影,几无他事可做。有一次,几个北京知青在半导体收音机上轻播慢捻,短波中突然传来莫斯科广播电台的《天鹅湖》旋律,虽然噪音大的不行,还是听的有滋有味。“邻人之恶”在床铺之间发酵,这个事情被人告发,罪名是“偷听敌台”。连队分管思想的副指导员突然闯进宿舍,上前一把夺下半导体,锁定短波位置,然后询问是谁的半导体,谁在听。有个仗义的北京同学挺身而出承担了责任,最后被送到团部关了一个星期的“小号”(单独禁闭)。还是我代替他写了“深刻检查”才把他放出来。后来每次见面他都打趣说,多亏你写的检查上纲上线,不然还不知道禁闭到什么时候。
除非有一技之长,知青大部分都分配到农业连队。我只有两年大提琴的童子功,根本派不上用场。一个同学因为小提琴拉得好,于是免除下地劳动,被分配在师部宣传队。后来听他回忆说,宣传队大多给师直领导机关演出,很少下连队。
由于没有现成的应景节目,只能偷梁换柱地演一些替代品。西方音乐作品属于禁区,没人有胆敢演奏。师部宣传队刚成立,没有任何曲目积累,无奈只能拿过去的曲子充数。既要演出,又要审查节目通得过,为了掩人耳目,报幕的时候就把莫扎特的《弦乐小夜曲》(作品525号)说成是“你追我赶学大寨”。一边拉一边心里打鼓,生怕下面有人听出来。没想到第二乐段那类似问答的欢快旋律,几个声部你来我往的,台下的领导听得津津有味。这个曲子后来竟成了保留节目。
这让我联想到电影《巴尔扎克与小裁缝》,陈坤和刘烨演的知青,一个叫马剑铃,一个叫罗明。湘西偏远的小山村,马剑铃的小提琴被队长发现,觉得就是个破玩具。社员们传来传去也大眼瞪小眼。队长一怒之下要烧了这劳什子。罗明赶紧说明这是小提琴,很好听。请求给队长和社员演奏一下。说明这个曲子是莫扎特的奏鸣曲。队长问奏鸣曲是什么,他们只好说是一种山歌。“山歌也得有名字嘛”。尴尬之时,罗明机智地解围说,这山歌叫“莫扎特想念毛主席”。队长长吁了一口气说:“嗯,莫扎特永远想念毛主席。”看电影时让人哭笑不得。

戏里戏外,也算是老人家保护了莫扎特,不然哪里有的演呢。飞龙在天,潜龙在渊,时代喧嚣的声浪里,潜行的莫扎特在历史之隙拈花微笑。
那个年代没有其他节目,到了过年的时候知青都要做样板戏的汇报演出。由于都是业余的,一般的套路就是“折子戏”,即每个样板戏挑一段。那年我看过一个宣传队演《红灯记》,交通员跳下火车,步履踉跄地冲到舞台上,在“路基”上亮相,然后一个“吊毛”(京剧行话,鱼跃前滚翻)翻下台阶。跟头是翻过去了,人却“咚”的一声砸在戏台上。观众在台下瞎起哄:“这身手不咋地呀。”
各地演出时,还出了不少笑话。有一次我们团某连队和附近朝鲜屯子搞联欢,一边出一个节目打擂台。对方叫阵说,智取威虎(山)啊还是奇袭白虎(团)你们想看哪个呀?表情很不屑。我们这边说智取威虎,智取威虎。那边说,等等啊。正等着杨子荣亮相呢,他们回复说,不行了不行了,杨子荣上山打柴火去了。底下笑成一片。(老乡烧不起煤,冬天的烧柴都是去林子里砍伐或者捡拾)还有一次团部演出《智取威虎山》,杨子荣接应小分队有句台词是“后山有条险路”,结果说成“后山有条弯路”。其他像“阿庆嫂,自己人”说成“阿庆嫂,日本人”早已传为笑谈。
偶尔也有自拉自唱的快意。有个叫田兴的北京知青小提琴拉的了得,我们费尽周折把他给请来。一个麦收季节,收工后的宿舍里三层外三层。田兴脸庞白净,个子不高人却很帅,潇洒中带着腼腆。宿舍里呆不下,来得晚的只好拥在窗户外边。“开演”时先有人垫了场子。手风琴《快乐的女战士》和《打虎上山》拉的相当利索,二胡的《江河水》也足够煽情。
田兴出场了,先是有些拘谨,轻轻拉了两下,对了对弦。你们要听什么呢。有半懂不懂的人说《开塞练习曲》,也有人说拉莫扎特也行。练习曲,奏鸣曲就出来了。众人意犹未尽,有人突然喊了一声“梁祝”,“噢——”立刻招来了全场响应。在莫扎特们“潜伏”的年代,我们有幸第一次听到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。没有乐队,但相爱、抗婚、化蝶几段小提琴独奏,都让人大呼过瘾。一首曲子拉完的时候,全场沸腾,懂不懂的都跟着叫好。多年后有了很多杰出的《梁祝》版本,吕思清,西崎崇子,沙汉姆,但真正属于我们的是“宿舍版梁祝”。那里有满满的青春和汗水的记忆。
1979年,莫扎特的《第三小提琴协奏曲》跟着美国小提琴家斯特恩来到北京。他拍摄的纪录片,名字就叫《From Mao to Mozart: Isaac Stern in China》。(从毛泽东到莫扎特——斯特恩在中国) 两年后,这部片子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。

台上,李德伦指挥着中央乐团,斯特恩深情演奏着莫扎特;台下一双双热切饥渴的眼睛,就像久旱逢甘霖的枯禾。大师辅导课上,斯特恩体恤地对初醒的孩子们说,“每一个音符都是你的生命,把每一个音符看成是生活中的重要时刻。”那一时刻的嘱托改变中国的音乐生活。

莫扎特生活在一个欧洲即将变革的时代,而在中国,斯特恩带着莫扎特也见出着一个大变局的端倪。1979年是中国的古典音乐界的历史性纪年。随着小泽征尔率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造访,斯特恩的到来,小提琴家梅纽因和指挥大师卡拉扬也先后登陆中国。犹如暴风雨裹加着雷电,贝多芬莫扎特,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声音。那以后过了近四十年,几乎所有国际著名的乐团和艺术家都不止一次来到中国,莫扎特在天有知,想来也会想念毛主席的。
多年后的吕思清对斯特恩的怀念
多年后的吕思清对斯特恩的怀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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